在刚刚结束的马尼拉东盟外长系列会议中,印度外长苏杰生与中方外长王毅进行了长达一年多以来的第一次单独会谈。会谈气氛比较轻松,双方都表示要落实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推进两国关系改善。但是把外交辞令的包装去掉,把背后的产业逻辑和贸易数据拿出来一晒,就会发现一个扎心的事实:苏杰生在整场会谈中只提了一点:希望双方互相保证“供应链的可预测性”。

把这句外交辞令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印度在暗示中国:不要在供应链上掐住印度的脖子。
近几年来,印度到处宣扬“印度制造”,莫迪政府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生产挂钩激励计划,试图承接全球产能、取代中国制造业的地位。但是实际情况却给新德里狠狠地打了脸,所谓的“印度制造”其实就是“印度组装”。印度制造业并没有脱离对中国依赖的局面,而且随着组装规模的扩大,对中国的依赖也越来越大。

数据是不会撒谎的。2025-2026财年,中印双边货物贸易总额为1511亿美元,中国再次成为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但是往里一扒拉,印度从中国进口了1316.3亿美元的商品,向中国出口了194.7亿美元的商品,贸易逆差高达1121.6亿美元,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换算一下,印度每向中国购买6.8元的商品,就只能向中国出售1元的商品。逆差比印度一年的国防预算还要多出近400亿美元。
使新德里寝食难安的是,在印度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中,有将近80%是电子产品、机械设备、有机化学品和塑料制品。这些都属于生产资料和中间品,而不是普通的消费品,是工厂运转所需要的“工业粮食”。也就是说,印度每多生产一台手机或者一盒药,就必须要向中国进口更多的电路板和原料药。

从印度制造业来看,“含中量”非常高。印度制药业的活性药物成分有90%以上是从中国进口的,在59个价值13亿美元的商品类别里,中国几乎占据了印度100%的进口份额。一旦中国停止供应原料,印度制药产业链就会在几周之内全部瘫痪。手机产业的核心零部件,如显示屏模组、摄像头组件、电路板、电池、芯片封装材料等,几乎全部依靠中国供应。印度96.8%的硅片、86%的平板显示器、80.5%的笔记本电脑都是由中国生产的。光伏产业82%的电池片需要从中国进口。汽车零部件方面,2025-2026财年印度从中国进口的比例由上一财年的29%提高到36%,之后依次为日本(11%)、德国(10%)和韩国(7%)。根据印度工业联合会的数据,印度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电子元器件进口来自中国。

GTRI 的分析显示,印度大约 66% 的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属于电子、机械、计算机和有机化学品等类别。中国为印度提供了 30.8% 的工业品需求。GTRI 创始人说,“这些不是可以随意支配的采购,而是直接进入印度制造业生态系统的核心投入品。”
实际上,印度制造业的上游命脉基本上都在中国手里。印度喊了这么多年“印度制造”,表面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就是个组装厂。就连印度媒体自己也承认,“印度制造”就是“印度组装”。印度经济学家夏尔马也在彭博社中表示,没有中国零部件、资本和技术的印度经济永远不可能发展起来。
苏杰生这次把“供应链可预测性”放在台面上的原因是去年中美经贸博弈带来的警示。当中国在中美贸易摩擦中打出反制牌的时候,美国供应链的脆弱性就暴露出来了。连超级大国在面对中国供应链反制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应对,那么工业基础薄弱的印度又如何能应对呢?印度的供应链体系比美国脆弱十倍、百倍。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印度目前的处境已经不允许它同时得罪两国。目前中印边境局势大体上是稳定的,双方关于边境问题的沟通渠道也已经畅通无阻了,正在积极地执行中印边界问题特别代表会晤达成的共识。但是这种缓和不是印度主动示好的结果,而是印度被动权衡之后的结果。美国政策转而对印度进行打压,印度无法同时和中美两国为敌,只能暂时收敛对华对抗的态度。而中国为了集中力量于东南战略上,所以选择了默许目前的和平共处局面。
但是问题在于,印度一边在东盟外长会上抱怨贸易逆差太大、请求供应链稳定,另一边又在做另一件事。就在马尼拉会晤前后不到十天的时候,印度商工部反倾销总局就对原产于中国的三聚氯氰发起了反倾销调查;7月6日将对华无缝钢管反倾销税的征收期限延长到了2027年;并且还对涉及中国的合金和非合金热轧钢板启动了新的反倾销调查。同时印度也修改了外国直接投资规则,所有来自陆地接壤国家的投资都要经过政府审批,实际上把中国资本挡在了门外。一边要求稳定,一边设置障碍的做法,正好暴露出印度政策内在的矛盾。

王毅在会晤中对中方立场说得很明白:中印是合作伙伴不是竞争对手,边境保持和平稳定,双边贸易额再创新高,“这些成果来之不易,应该倍加珍惜”。中方一直保持战略上的克制——只要印度遵守双边底线、不挑起边境争端、不歧视打压中企,中国就不会主动切断对印供应链。
但是如果印度出现战略误判,在边境再次挑衅滋事的话,中国就可以依靠供应链的优势来进行精准反制。1121.6亿美金的贸易逆差对于印度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对中国而言,对印度的出口只占到中国全部出口总额的3.6%左右。印度缺少中国,是断命的缺;中国缺少印度,只是少了一个客户而已。结构上的差异就决定了中印博弈的天平会偏向哪一边。
苏杰生在马尼拉所作的这番表态,本质上就是一次非常含蓄的“求情”。但是问题在于,印度只说几句“供应链可预测性”是远远不够的——如果继续一边求稳定、一边设障碍,一边喊合作、一边打压的话,那么即使把外交辞令包装得再体面,也无法改变“印度制造”被中国供应链深度绑定的残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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