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英国举行地方选举，首相斯塔默迎来上台一年多来首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最新开票结果显示，执政党工党在英格兰多地失去议会控制权，最大反对党保守党同样损失议席，极右翼改革党吃到最大红利，中间派自由民主党和左翼绿党亦分食主流两党的失望票。
这不是普通地方选举的“钟摆回摆”，而是英国政治碎片化加剧的又一信号。过去两党对决的老剧本，越来越难解释今天的英国。
“红墙”松动
英国没有美国式中期选举，但这次地方选举的政治分量已接近一次中期考核。
它涉及英格兰136个地方议会、逾5000个地方议员席位和6个直选市长职位，苏格兰和威尔士议会选举也同步进行。约三分之二的英国人参与投票。多数结果于8日陆续揭晓。
从已公布的英格兰地方议会结果看，工党选情相当严峻，已在多个传统地盘失去控制权，改革党大幅突破，成为目前最突出的赢家。
最刺眼的信号，是“红墙”再度松动。
所谓“红墙”，主要指英格兰中部、北部以及威尔士部分长期支持工党的工业选区。2019年，保守党凭借“完成脱欧”攻破这些地盘；2024年，工党大胜后夺回不少席位。
但这次，“红墙”又开始松动。不同的是，推墙的已不只是保守党。部分工人阶层和小城镇选民转向改革党，另一些选民流向绿党、自由民主党或地方政党。
失去“稳定感”
2024年，斯塔默能赢，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反差。
历经约翰逊时期的政治闹剧、特拉斯政府引发的金融震荡，英国选民渴望一个“不折腾”的首相。斯塔默不算有魅力，但看起来专业、克制、稳定、不情绪化。
然而，上台不到两年，这种“稳定感”开始破裂。
有地方议员形容，工党目前面临两个迫切且棘手的问题：一个是首相本人，另一个是移民。
入主唐宁街10号，斯塔默政府闹剧不断，先后卷入“赠品门”、幕僚内斗和政策反复。斯塔默曾试图以清廉、专业的形象区别于保守党，如今却被批评没有摆脱旧政治的影子。
更大的压力来自经济。
斯塔默政府想恢复增长、改善公共服务，但财政空间有限；又承诺不提高个人所得税、企业税、增值税和国民保险，只能削减冬季燃料补贴、增加商业税负，结果引发强烈反弹，被迫收回部分政策。
对一个本就缺乏足够个人魅力的首相来说，可靠是最重要的政治资产。一旦“乌龙球”不断、可靠感受损，支持率下滑就很难止住。
在民粹主义当道的时代，政府无力改善经济，移民问题往往会被迅速放大。
2022年前后，只有约20%至30%英国人认为移民是最重要的议题；但今年，移民已与经济政策并列为选民两大关切。
这对斯塔默尤其不利。
他上台时承诺打击偷渡集团，阻止非法移民乘小船横渡英吉利海峡进入英国。政府确实收紧了部分政策，但成效有限。截至今年3月底的一年中，仍有约3.9万名移民乘船抵英。
这给各反对党留下巨大的进攻空间。
改革党主张更强硬、更严厉的边境政策，在移民问题上比工党和保守党都更激进，也更善于调动选民情绪。对一部分工党选民来说，他们不想回到保守党，也不再相信工党，改革党便成了新的出口。
“左右”夹击
工党的失血并不只在右侧。
中间地带，自由民主党继续吸纳部分温和选民；左侧，绿党通过财富再分配、支持巴勒斯坦、毒品合法化等议题，不断挖走年轻人、城市自由派和左翼选民。
伦敦就是一个警示。
长期以来，伦敦人口更年轻，少数族裔比例更高、政治文化更偏左，是工党的重要票仓。但如今，伦敦也不再是“避风港”。对不少左翼选民来说，斯塔默太谨慎、太技术官僚、变革气质不浓；年轻选民和少数族裔选民普遍将经济、加沙问题列为重要关切，对工党的信任流失。
在此背景下，绿党已在大学城、新兴城市社区和年轻选民中找到突破口。
威尔士和苏格兰也传来警讯。
截至目前，苏格兰和威尔士议会结果仍在陆续揭晓。但从选前民调和英格兰开票趋势看，工党同样面临压力。
在威尔士，工党长期占据优势，但当地经济困境严重，生活成本压力突出，削减冬季燃料补贴等政策尤其不得人心。若工党最终落后于威尔士党和改革党，将是其104年来首次在当地选举中落败，也是27年来首次输掉当地议会选举。
在苏格兰，苏格兰民族党仍保持领先。工党原本希望借2024年大胜修复苏格兰版图，但目前看困难重重。
如果“红墙”、伦敦、威尔士和苏格兰同时承压，工党面对的就不只是一次地方选举的失利，而是执政基础的整体松动。
过去一年，斯塔默会否下台，一直是英国政坛绕不开的问题。尽管党内不满升温，但工党暂时仍缺乏更稳妥的替代人选。
今年2月美以伊战事爆发后，“乱世求稳”成了斯塔默的一道“护身符”；近来，因伊朗问题与斯塔默“闹翻”的特朗普，又成了斯塔默的“救命草”。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安全。
这场选举暴露出，英国选民不只厌倦治国不力的保守党，也包括未能兑现承诺的工党。更深层看，他们对“正常政治”耐心正在耗尽，开始转向更激烈、更简单、更情绪化的选择。对英国而言，这不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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